走进常熟高铁站候车大厅,一面巨幅铝板水墨长卷横亘眼前。画面中,远山含黛,街市绵延,舟楫往来,人影绰约。这不是普通的装饰画,而是以1:16比例放大复刻的清代名画——《升平万国图》。
原图长480.5厘米、高31.3厘米,绢本设色,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它创作于清乾隆十年(1745年),用细腻写实的笔触,全景展现了18世纪常熟的湖山胜迹、街市风情与百姓生活,堪称“常熟版《清明上河图》”。
2020年7月1日,常熟高铁站正式启用。这幅从台北故宫博物院获得高清授权的长卷,被3D打印在铝板上,成为车站最醒目的文化地标。一幅画,从台北故宫博物院到常熟高铁站——跨越了175年,也跨越了一道海峡。
而画里那些地名,更是藏着常熟这座古城的前世今生。
画家周鲲——从虞山脚下走进紫禁城的人
要读懂这幅画,得先认识画它的人。
周鲲,字天池,号跃斋,江苏常熟人。他出身于绘画世家,父亲周黄霆、伯父周恺、弟弟周鹏皆善画。早年,周鲲师从“虞山画派”名家杨晋,而杨晋正是清初“四王”之一王翚的弟子。家学与师承叠加,让周鲲打下了极其扎实的山水人物画功底。
乾隆二年(1737年),经内大臣海望引荐,周鲲与余省、余穉兄弟一同进入宫廷,供奉如意馆,成为一名宫廷画师。他曾与郎世宁、沈源、丁观鹏等人合作作画,《石渠宝笈》著录其作品多达11件。
乾隆帝很赏识周鲲。他曾在周鲲的画上御题:“我爱周鲲笔,天然淡闲浓;江乡治病返,画苑献诗重。疾苦闾阎状,寻常几许逢;监门遗故事,咨尔溯其踪。”诗中提到的“江乡治病返”,是因为乾隆八年(1743年),周鲲因北方水土不服,被皇帝恩准回籍调治。回到江南水乡后,他的身体才渐渐好转。
正是这次返乡,让周鲲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这片乡土。乾隆十年(1745年),他将常熟的湖山胜迹、街市和社会风情悉数绘入长卷。
画卷末尾,周鲲自题小诗四首,最后一首言道:
分得恩膏被海隅,含哺处处咏康衢。
鹅溪尚有千寻绢,拟绘升平万国图。
这幅画,是周鲲献给皇帝的“颂圣之作”——歌颂乾隆十年蠲免天下赋税的“殊恩”。但抛开颂圣的外衣,它更是一个画家对家乡最深情的凝视。周鲲把对家乡的记忆,一寸一寸铺进了绢素。
穿越古今——跟着画卷来一次常熟Citiwalk
画中大多数地标,今天依旧可以在常熟古城找到对应:崇教兴福寺塔(俗称方塔)、阜成门、辛峰亭、南门坛上、剑门,古今地名与地理脉络可以相互对照。
崇教兴福寺塔
▲《升平万国图》局部——崇教兴福寺塔
▲如今的崇教兴福寺塔
崇教兴福寺塔,原名崇教宝塔,因其平面呈方形,俗称方塔,四面九层,砖木结构阁式,位于常熟古城东端方塔街的方塔园内。原有塔寺,称崇教兴福寺,为常熟著名古刹之一。
方塔始建于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相传其时有一僧人,名曰文用,精通风水之术。其认为常熟西北高、东南低,乃“主位低、客位高”之风水,应于城东南建造一佛塔以“抬高主位”。县令李闿之采纳其建议,开始建塔。然而,只建了基座,文用高僧即去世,建塔之事随即搁置下来。140年后的咸淳年间,僧人法渊继承文用遗愿,发动续建方塔。他化缘劝募,历经艰辛,才接续建起了这座仿唐砖木结构的九层方形宝塔。建成的方塔总高67米,整体为九层盔形顶并逐层递收,立面轮廓为平滑抛物线形。每层塔檐角上都系有塔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悦耳动听。“闻古塔风铃,思千古幽情”。从塔内有些狭窄的木梯登上塔顶,极目俯瞰,“十里青山半入城”,常熟古城美景尽收眼底。
作为化凶险为吉利而建的方塔,本身也有着许多带有神秘色彩的传说。据记载,清咸丰十年(1860年),方塔所在的崇教兴福寺在兵火中毁于一旦,而塔却幸存了下来,常熟人从此视大难不倒的方塔为祥兆。民间还有一种传说,称位于常熟古城西北的十里虞山(俗称卧牛山)是神牛所变,而方塔就是拴牛之桩,建塔是为了镇山,所以只要山在,塔就不会倒。不过现实中,方塔历经多次毁坏和修建,除风雨侵蚀、地震雷击外,也遭受了很多人为的灾难。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日军侵华时期,方塔虽然在日寇飞机轰炸中幸存下来,却也是伤痕累累、毁坏严重。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方塔开始受到重视,于1957年被列为省级保护单位,于2006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政府对方塔进行了多次维修。如今,政府以方塔为中心,建成了市民公园——方塔园。
阜成门
▲《升平万国图》局部——阜成门
▲如今的阜成门
阜成门是常熟的西城门,位于虞山南侧山脚下,始建时城门名为秋报门,明代嘉靖年间重建常熟古城墙时改名为阜城门。阜成门的“阜成”二字取自《尚书》“以倡九牧,阜成兆民”。阜表示“多、盛”,阜成意指物阜民安。城门右依虞山、左傍塘河,一道城墙缓缓爬上虞山颈项,将虞山东南之首围入城内,故虞山又有了“十里青山半入城”之誉。
阜城门城楼是一座双层檐歇山顶翘角式楼阁,楼檐下挂着“一夕金汤”匾额,取自三国时“坚如金汤,城池一夕可成”之意。城下是一大二小的城门,现已成为来往车辆的交通要道。在城门上方,清晰可见“阜成门”三个大字。
辛峰亭
▲《升平万国图》局部——辛峰亭
▲如今的辛峰亭
辛峰亭,位于虞山东岭之巅,始建于南宋嘉泰初年,历代屡有修葺,为虞山上的标志性建筑。现存亭形为重檐六面楼阁式,黄墙黛瓦,高耸于山岭之上,为虞山著名景观。
南宋嘉泰(1201—1204年)初,常熟知县何衮在虞山东岭之巅建一亭子,因登临此亭可眺望城西山前之尚湖、又可远眺东南方之昆承湖,故取名为“望湖亭”。南宋嘉定三年(1210年),知县徐次铎因登临此亭视野开阔、可极目远眺,而将亭更名为“极目亭”,有米芾所书之匾。徐次铎曾写下《极目亭》诗:“几点归舟破暮烟,数行雁字落霞边;安得世间王摩诘,为写琴川是辋川。”元代常熟州知州卢镇所编之《重修琴川志》记载:“极目亭,平野一望数十里,诸山并列,又有两湖居左右,实为一邑胜概之最。”对高耸于虞山东岭之巅的极目亭大加赞叹。后来,此亭废圮。明嘉靖年间,知县冯汝弼在原址重新建亭,取名“达观亭”。诗人姚煦有诗:“积雨初开霁,虚亭可达观……”后此亭又废圮。到万历年间,萧应宫在原址再建两层之亭,因位于虞城之西,按天干地支方位,西方对应为“辛”,故取名“辛峰亭”。
相传,许真君镇蛟于亭下,辛峰亭内有石碑,上刻许真君像。旧时,每遇久旱不雨,农民往往毁其亭角,说能致雨。既得雨,乃葺而复之,旋毁旋复。许真君为何许人也?一般指许逊。许逊(239—374年),字敬之,豫章郡南昌县长定乡益塘坡慈母村(今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麻丘镇附近)人,晋朝著名道士,道教净明派祖师,与张道陵、葛玄、萨守坚并称道教四大天师。他在江南地区留下了许多斩蛟龙、治恶水的传说。据说,辛峰亭下就有一条潜伏着的蛟龙,一有机会便兴风作浪。把许真君像奉上,就是为了镇住这条蛟龙。从碑文中也可知道当时重建辛峰亭的原因,大半是为了此前邑中水害连连、乡民受灾频频,只能寄托神灵的镇压。据说,辛峰亭重建后,大规模的水灾少了许多,旱情却多了起来。于是,历史上多次出现了乡民拆毁辛峰亭亭角的事件,说这条蛟龙被压得太紧了,得把镇蛟的亭子掀起一些,让蛟龙稍微出来透口气,活动一下带点雨水来。待到雨水降下、旱情过去,乡民们就会自动再过来把辛峰亭的亭角重新修好。
南门坛上
▲《升平万国图》局部——南门坛上
▲如今的南门坛上
南门坛上位于常熟古城南门外小庙场西部,始建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因明代在此设立城隍庙祭坛而得名,距今已有650余年的历史。作为常熟古城南侧的重要水陆交通枢纽,它曾是连接浙江、安徽等地的水路要冲,商船云集,码头林立。清末民初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后,这里发展成为常熟主要的商业区之一。南门坛上街巷水系肌理清晰,至今仍保留着传统商贸活力和市井风情,被誉为“江南市井文化的活化石”。历史上,南门坛上集聚了220多家商铺,涵盖餐饮、食品、洗浴、茶坊、客栈、典当、百货、会馆等业态,老字号如五芳斋、得意楼、状元楼等都曾在此兴盛。如今,这里仍保留着200余家店铺,老洋房与老字号交相辉映,茶馆、浴池等“烟火气”十足的场所延续着浓厚的市井生活气息。
剑门
▲《升平万国图》局部——剑门
▲如今的剑门
虞山锦峰之顶,有大片水成岩结构的石景耸立,雄奇壮观。其间有高十余米的巨崖崩裂如刀劈,成约三米之裂缝。在缝之顶端有三块怪石相叠,上石如舟、中石如几、下石如斛,犬齿相叉,架于缝间,将坠未坠,堪为奇险。
据《常熟市志》所载“乡里传说”,吴王夫差自得绝代佳人西施后,纵情宴乐,日久亦觉无聊。一日,夫差独自来到虞山祖师庙暂住消遣。入夜,夫差舞剑自娱,因久未练习,昔日虎丘劈石之功已失,“莫邪”剑砍在山石上,仅留浅痕。夫差见状,顿发无名之火,暴跳如雷。祖师庙主持妙空上前劝告道:“夫舞剑者运气也,气通则神至,神至则剑如蛟龙。大王应修身养气,方能恢复元气。”夫差听罢,觉言之有理,怒气乃消,遂随妙空修练气功。九九八十一天后,妙空又捧一杯碧绿清汤献呈夫差饮服。夫差服后,顿觉神清气爽,豪情倍增,随即出室执剑挥舞。但见寒光闪烁,瞬间天昏地暗,忽闻天空霹雳巨响,眼前石峰竟被劈开,顿成裂崖。夫差大喜过望,忙跪问妙空所饮何汤?妙空告知:“此乃山间野茶焙制而成。”随后,夫差命人在裂崖石壁上镌刻“剑门”两字。自此“剑门奇石”就成为虞山十八景之一,地产“剑门绿茶”亦成为虞山著名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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