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市,是一个具有吴地区域特征和历史、人文价值的行政区划名,辖境在江苏昆山的北部。“周市”这片区域,系华东陆台范围江南古陆地带,属阳澄湖低洼圩区。
若要知道周市的来龙去脉,首先要了解阳澄湖。
阳澄湖,过去是平原沼泽地
昆山距东海不到100千米,但在古代却是听得见澎湃潮声的海滨。
1959年,上海农民在马桥(今属闵行)挖河时,在两米深处发现了被称为“冈身”的古代海岸线。马桥遗址恰好建立在竹冈古海岸遗迹俞塘段之上,其下由东南向西北延伸的贝壳沙层,最厚处达2米以上,并且西坡面斜直、东坡面缓斜,有三个波脊,呈现海滩迹象。贝壳的年代经用碳-14测定为距今5680±180年(经树轮矫正),叠压在贝壳沙之上的古代文化层,自下而上有距今四千多年新石器时代的良渚文化,夏商时代的马桥文化,春秋战国时代的吴越文化,唐宋元明清的遗物堆积层等。这就表明,距今六千年前,竹冈一带尚在海中,到距今四千多年前,竹冈上已经有人居住,建立了村庄。据考证,这条冈身形成于五六千年前,位置从沪南(金山县)漕泾经昆山、太仓连到常熟福山,那时长江口在今镇江、扬州一带。直到公元4世纪,由于长江流域开发步伐加快,自然林大面积减少,水土流失,以致江口沙土不断沉积,使得海岸线向东推移。
按理说,近海地区容易泄水,很难蓄积成大湖,可是昆山地区却有很多湖荡。这是什么原因呢?大约在1.5亿年前的侏罗纪,江南一带因地质活动产生了断层:一是从湖州经苏州、崇明入黄海的“湖苏断裂”,其影响是北西侧升高,南东侧下降;二是由昆山经苏州相城、无锡西北的“苏锡断裂”,其影响是南西侧隆起,北东侧沉降。今阳澄湖南侧处在“苏锡断裂”上,其西部的湖面和盛泽湖又处在“湖苏断裂”上,这种地形为湖泊的形成提供了先决条件。到了距今3000—7500年时期,长江三角洲气候转湿,降水量大,海平面上升,洼地积水面积扩大。在这个时期,太湖生成了,并形成了太湖流域。据《中国地理大发现》所载《两千年前太湖水系略图》,今苏州市相城区的东部在那时是没有湖泊(即指阳澄湖)的,周边地区只有沙湖(在今苏州工业园区境内)、昆湖、承湖(在今常熟市境内)3个湖泊。
早在新石器时代,阳澄湖地区还是一片陆地,也有沼泽(又称平原沼泽地),但还没有较大的湖泊。当时,这里的先民“断发文身,黑齿雕题”,在此“寄身草墅”,从事渔猎、农垦活动。据考古发现,这一带是古文化遗址的密集分布区,特别是唯亭的草鞋山、巴城的绰墩山两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完整包括了马家浜文化(距今6000—6700年)、崧泽文化(距今5500—6000年)、良渚文化(距今4000—4500年)三个连续发展的文化层。新中国成立后,在昆山周市境内的杨林塘南岸发掘出的大量属良渚文化(距今4000—4500年)的石器、陶器和兽骨,亦是一个有力的佐证。
东林城、尉城、周墅的出现与陷落
周敬王六年(前514,吴阖闾元年),吴王阖闾为防外越(越国)和淮夷(东夷)骚扰入侵,在吴地筑起了12个城池(实际上是军事土堡),其中有一座“东林城”,就筑在吴属娄邑的杨林塘南岸(今昆山周市镇境内),南宋《[淳祐]玉峰志》[淳祐十二年(1252)刻本]卷上《城社》里有记载:“东林城在县东北十八里。”据考,今周市镇东明村的牛浜就是当时东林城的所在地。在吴国强盛的时候,这座城池又多了一个功能,那就是成为吴王养鹿和狩猎的场所(即畜牧苑囿)之一。
周元王三年(前473,越勾践二十四年,吴夫差二十三年),越王勾践灭吴,吴地属越后,娄邑为越属。周显王三十六年(前333,楚威王七年),楚威王灭越,吴地归楚后,娄邑为楚属。
秦王政二十六年(前221),设会稽郡,娄邑更名为娄县。当时,娄县掌管农事的穑夫勘查今昆山周市的杨林塘南岸从事农牧的氏族小村落后,起名“周墅”记入粮册。
最早的“周”字,指的是界限分明的农田,田里种满了庄稼。郭沫若认为:“周象田中有种植之形。”墅,指的是田庐;村舍,田间土舍。墅,古通野字,就是郊外的意思。《周新两镇合志》(2001年版)第一篇第一章第一节《沿革》记载:“一说:明嘉靖年间,刑部侍郎周广、南京刑部主事周愚(曾任云南佥事)墓葬于周市镇东市梢,称周广坟、佥事坟,因建有别墅,故名周墅。”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东汉永建四年(129),分原会稽郡浙江以西部分设吴郡,现昆山周市这片区域(包括吴国时的东林城,以及秦时的周墅)属吴郡娄县。
东晋咸和元年(326),吴郡改为吴国,地属吴国娄县。
南朝宋永初二年(421),罢吴国复为吴郡,复属吴郡娄县。梁天监六年(507),增置信义郡,分吴郡娄县置信义县,隶信义郡,地属信义郡信义县。大同二年(536),分信义县置昆山县,隶吴郡,地属昆山县。
陈祯明元年(587,即隋开皇七年),割扬州吴郡置吴州,吴郡隶属吴州,地属吴州昆山县。隋开皇九年(589)二月,废吴郡,改吴州为苏州,昆山县并入吴县,地属吴县。开皇十八年(598),析信义县复置昆山县,地归属昆山县。
唐武德六年(623),一支唐军来到这里屯垦戍边。这支唐军的统帅就是唐朝开国大将军尉(yu)迟恭。
尉迟恭(585—658),字敬德,鲜卑族。朔州善阳(今山西朔州市朔城区)人。武德五年(622)三月二十六日,因救李世民等有功,被授予秦王府左二副护军。武德九年(626),唐朝发生了一场政变,史称“玄武门之变”,尉迟恭鼎力帮助李世民夺取帝位。是年八月初八,李渊退位。初九,李世民即皇帝位,是为唐太宗。九月,尉迟恭被封为吴国公。十月,李世民大封功臣,尉迟恭与长孙无忌在玄武门事变中功劳并列第一,各赐绢万匹。为了感谢尉迟恭的救命之功,李世民将齐王府的全部财产都赐给了尉迟恭,还拜尉迟恭为右武侯大将军(武卫之职)。此外,尉迟恭还食实封1300户。现昆山周市这片区域(包括吴国时的东林城,以及秦时的周墅),就是他的封地之一。据传,封地内曾建有一座军事土堡,民间俗称“尉城”,今周市镇斜塘村的城隍潭即为该军事土堡的故址。
贞观元年(627)正月,天节将军、燕郡王罗艺反唐,尉迟恭受诏率兵征讨,留下一支亲兵驻守封地。之后,这支唐军的全体官兵就地“军转民”,在此安家落户、繁衍子孙、兴修水利、开发农田。贞观十一年(637),李世民册拜尉迟恭为宣州刺史,改封为鄂国公。显庆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658年12月25日),尉迟恭在老家善阳家中去世。据说他去世后,在昆山落户的唐军官兵以及当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为他建了一座庙并祭祀他。这座庙名叫“尉迟恭庙”(庙毁于1938年)。南宋《[淳祐]玉峰志》卷下载:“尉迟恭庙,在积善乡蔚洲,俗称‘景云大王庙’。”清《[道光]昆新两县志》[道光六年(1826)刊本]卷九《坛庙词宇》载:“唐鄂国公祠,在县东北二十里蔚洲村,祀唐将尉迟恭敬德。敬德以武德五年授右武卫大将军,封吴国公,故祀之于此。《姑苏志》:‘相传,敬德生于此村,故祀之’俗称‘景云大王庙’。里人以土谷神祀之,未详创世年代。国朝顺治三年重建(太仓陈瑚有上梁文,又有《重建尉迟土地庙祀》),道光二年里人重建。”
“土谷神”,即土地神和五谷神。但不知从何时起,里人以“城隍神”祀敬德,且将庙之周边数十个潭称作了“城隍潭”?
自吴国有确切纪年后的一千年中,吴地不少河道逐渐淤塞,水灾频发,并有海潮倒灌之患。如三国吴太平元年(256)的大水,方志有“江湖涌溢,平地水深八尺”的记载,类似的洪水曾多次发生。原是田野和村落的阳澄湖地区,就是在五代后遭水淹成湖泊的。阳澄湖,古称“阳城湖”,亦称“杨城湖”。北宋水利学家郏亶在《水利书》里写道:“常熟有昆、承二湖,昆山有阳城湖,长洲有沙湖”,在以前“皆积水而不耕之田也。其水深不过五尺,浅可二三尺。其间尚有古岸隐见水中,俗谓之老岸。或有古之民家阶甃之遗址在焉……是皆古之良田,而今废之耳。”地属昆山的东林城和尉城,也同时期陷落成了一片湖潭泽地。
蔚洲、周市的兴起与变革
唐、宋年间,昆山境内河道得到疏浚,百姓受益匪浅,许多遭水淹的地区重现出昔日之田园风光。北宋时期,昆山县设乡。元丰年间(1078—1085),县下设立都保(即乡都)。宋《吴地记后集》载:“昆山县十四都:朱塘、积善、全吴、款水、永安、武元、安亭、临江、湖川、春申、惠安、醋塘、新安、平乐。”当时的积善乡亦下设保、村,其中有一村,南宋《[淳祐]玉峰志》卷下写作“蔚洲”(明王鏊《姑苏志》[正德元年(1506)刻本]卷十八《乡都》写作“蔚州”,明《[嘉靖]昆山县志》[嘉靖十七年(1538)刊本]三、明《[万历]重修昆山县志》[万历四年(1576)刊本]卷一、清《[光绪]昆新两县续修合志》[光绪七年(1881)刻本]卷八均写作“蔚洲”),在昆山县东北20里,属第二保。
蔚,草木茂盛的意思;洲,本作州,《尔雅·释水第十二·水中》云:“水中可居者曰洲。”州,从“川”从“丶”,“川”与“丶”联合起来表示“住到河边”。由于“蔚”在姓氏里读【yu】,与尉迟恭的尉同音,于是当地人就将它念成了“尉【yu】洲(州)”。
元元贞元年(1295),昆山县升为州。延祐元年(1314),昆山州治迁太仓。至正十七年(1357),昆山州治复移回。积善乡蔚州村区域未变,村西不远的汉浦塘、湖川塘、新塘等3条河流的交汇处,自然地成为渡口,南来北往的人们络绎不绝,日渐形成集市。人们在横贯集市的新塘河两岸聚居,亦由此形成小集镇雏型,取古地名“周墅”命名。
明弘治十年(1497),分昆山之湖川、新安2乡及惠安乡之半置太仓州,昆山尚有积善、朱塘(明《[宏治]昆山志》称“诸塘”)、全吴、㳌川、武元(明《[宏治]昆山志》称“武源”)、永安、惠安7乡14保。其中“积善乡,在县西北,管保二:第一保、第二保”(明王鏊《姑苏志》卷十八《乡都》),下设“湓渎、王巷、吕巷、雍里、娄县、蔚州、心续、长墩、顾墓、圆明”10个村。是时,与蔚洲村同属昆山县积善乡第二保的周墅已成为夏布、麻縩的主要贸易集散市场,由此取谐音改称“周市”。明王鏊《姑苏志》卷十八《市》载:“周市,去县东北新塘。”明《[嘉靖]昆山县志》卷四《市》亦载:“周市,县东北新塘。”明《[万历]重修昆山县志》卷一《市镇》载:“周市,去县东北二十里。”
清雍正二年(1724),昆山县分置新阳县,周市镇随积善乡归其管辖。清《[同治]苏州府志》[同治十三年(1874)刻本]卷三十《乡都图圩村镇》载:“周市,在县东北二十里,东北接太仓州界”,地处新阳县积善乡第二保二都日区二十四图、惠安乡第三十保八都翔区三十九图。但未见“蔚洲”之村名(见“斜塘村”,在第二保二都盈区三十三图),然在《[光绪]昆新两县续修合志》卷八里又出现了“蔚洲”之村名,不知何因。
宣统二年(1910),新阳县实行自治,设周墅乡。时改镇名“周市”为“周墅”,辖境四至:东至太仓县,西至北陆家桥乡,南至蓬阆夏驾桥,北至太仓县;所辖原积善乡的9个区29个图(宙区17图、19图,荒区20图、21图、22图、23图、44图,日区24图、25图、46图,羽区31图、35图、36图、41图,翔区37图、38图、39图、40图、41图、42图,月区30图,盈区31图、32图、33图,鳞区30图,潜区32图、33图、34图、41图)。
1912年1月,新阳县并入昆山县,周墅乡归其管辖,治所设在周墅镇。1929年8月,周墅、陆家桥2乡合并成区,定为昆山县第十区,区治设周墅镇,面积238.4方里。1934年6月,昆山县将原10个区调整为8个区,巴城、石牌、周墅3个镇,苇舟、晚香、环湖、新圩、三塘、北六6个乡,均属昆山县第八区,面积474.6方里。1942年12月,第八区改为第二区(周墅区)。1945年9月,原第一区(巴城区)、第二区(周墅区)合并复为第八区,“辖6乡(北六、环湖、三塘、新圩、晚香、苇舟)、3镇(巴城、石牌、周墅)74保801甲”(《昆山市土地志》)。同年12月14日,改第八区为巴城区。1947年12月15日,周墅镇改为乡。
1949年7月,周墅乡隶属新设的巴城区。同年11月,建周墅区,辖周墅、金鸡2乡。1950年1月,周墅乡改镇,周墅区辖周墅镇、更楼乡、毛竖乡、换新乡、三千乡、朱家乡、开新乡、新镇乡、太平乡、腰溇乡。1951年6月,城北乡划入周墅区。1954年9月,周墅撤区划入巴城区。1956年3月,巴城区划入环城区,周墅镇改乡,属环城区。1958年9月,撤销周墅乡建制,实行政社合一,成立周墅人民公社,下辖22个生产大队,192个生产队。1962年3月15日,全县调整人民公社规模。周墅公社划出11个农业大队和1个渔业大队,另建陆桥公社。1966年4月,周墅公社改名为周市公社。
1983年6月,周市公社改建为乡。1989年9月28日,昆山撤县建市,周市乡属昆山市。1990年11月20日,周市撤乡建镇。2000年4月11日,撤销周市、新镇2镇,并在原2镇区域上组建新的周市镇。2003年12月20日,陆杨镇撤销,原镇之东、北部的许家、超英、小泾、陆桥、横娄、新瑭6个村以及陆杨社区居民委员会并入周市镇,下设新镇、陆杨2个办事处。2025年,周市镇下辖14个村(市北、新镇、东明、斜塘、朱家湾、平庄、永共、朱泾、东方、许家、小泾、陆桥、横娄、新瑭)、26个社区居委会(周市、新镇、陆杨、阳光、桂冠、康泾湾、白塘、中乐、金威、长泾、睦和、毛厍、鑫茂、华城美地、花都、天伦、春晖、嘉禾、白塔、丽德、迎宾、华顺、梅心泾、张家角、华杨、新纬)。
至于“蔚州”村,民国时期一度改称“庙前村”,取村在尉迟恭庙前之意,属周墅乡。1950年,属周墅区三千乡。1956年,建中心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1958年9月,与和平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合并为和平大队。1959年上半年,从和平大队划出,建立中心大队。1982年1月,更名为城隍潭生产大队。1983年6月,改为城隍潭村民委员会。现为周市镇斜塘村的一个自然村,与太仓市双凤镇交界。
来源:苏州市地名专家库 诸家瑜、区划地名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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