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通名中的同名异义与同义异名—以太湖地区“埭、㘰”为例

网址： www.szdmw.com 发布日期：2023/5/25 9:21:26

中国幅员辽阔、民族众多，不同的地方风俗、方言都不尽相同。反映在地名上就是方言名称多、生僻字多，通名用字写法多。有的通名或因历史年代长，词义磨损造成本字不详、俗体泛滥。例如表示堤防的“埧”吴县境内有“柜、巨、具、炬、渠、土巨”多种写法。有的通名因分布在不同的省市，各地根据自己习惯书写造成同义异名，如表示“屋宇”义通名浙西南写“处”，福建多地则写“厝”。表示河堤的“埂”，吴县写“埂、更”、武进、无锡写“土夅”。有的通名用同一个字书写，但读音、词义差别很大。如长江、淮河流域的“圩”表示用堤防围起的区域，是“围”的地方俗字。两广地区则指农村集市，是“虚/墟”的地方俗字。同义异名和同名异义给地名的规范化工作带来了不少麻烦，对地名志的编写更是提出了巨大挑战。下面我们以太湖地区常见通名“埭、㘰”为例，结合方言、词汇学知识分析通名含义，为破解同义异名和同名异义难题做一次抛砖引玉的尝试。

埭是南方常见的地名通名，在江浙地区更加集中。以苏州市为例，以“埭”为通名的地名从北面的张家港到南面的吴江都有分布。这些书面记录一样的“埭”，读音、词义却各不相同。从读音上说，埭有dᴇ6（音代）、dɑ6（音大）两种方音，从通名的含义上说，埭有拦河坝、堤埂、排列三种词义。读“代”的地名分布在苏州以西，如相城区有黄埭、芮埭。这类通名和无锡境内的“埭”地名（葛埭、祝埭）连成一片。上述地名中“埭”是指拦河坝。《黄埭镇志》载：战国楚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号春申君。以土堰水筑成堰埭，名为春申埭，后称黄埭。旧时拦河筑埭一般是为了提高水位利于航行，有的是村落间交通因没有桥梁而筑临时堰埭（后世多称为坝）供人们通行。

读“大”的地名分成南北两部分，南部主要集中在吴江，并向南延伸到浙北杭嘉湖地区。比如同里镇就有东埭、西埭、竹行埭、红塔埭、陆家埭、盐店埭、道士埭等街巷或村落名，这些地名中埭是“河埂”义，即河道两旁筑起的堤防。不少建于土堤上的村庄直接叫“埭上”，吴江境内就有5处（据《吴江地名录》）。从地形图上可以清楚看出，这些以埭为通名的村子都是沿河呈带状分布。江南旧时交通靠船，河道就是公路。因此街巷、村落与河道为邻，形成人家尽枕河的水乡风光。江南濡湿，为避水患居民把房舍建在河道两旁高起的堤坝上。既避免了水漫又方便取水、出行。以上两种“埭”都和《广韵》徒耐切“以土堨水”义相关，一种是拦河断流的土坝，一种是河两侧防漫水的土堤。

苏州北部读“大”的地名分布在常熟、张家港老沙地区，向南伸入苏州东北角的肖泾地区，向北则延伸到靖江等地。如宋家埭（在相城）、南埭、里北埭（在常熟）、江家埭、龚家小埭、八圩埭、横号埭、朝东岸埭、新建埭（在张家港）等。这里的“埭”是排、列的意思，因此“埭”是典型的同名异义型通名。吴方言中把一排叫一埭。一排房子、两行字就说一埭房子、两埭字。我们认为“排、列”义是从“土堤”义引申来的，土堤的形态便是长长的一条。

这种聚落景观在张家港南横套以北到启海（南通东部的海门、启东地区）、靖江一带的“沙上”（长江泥沙淤积成陆地区）十分明显。一个自然村是整整齐齐的一列房子，长达一公里，就像一列列齐步行进的士兵。启海话中“埭”即指东西两条河之间的一排农舍和门前道路的总称。“埭上”是村落、农村的代名词，“埭上人”指村民、乡下人。在靖江“埭”写作“垈”，X家垈特别多，此外还有中垈、顶垈、面店垈、板桥垈、沙泥桥垈等村名。苏南地区吴方言中称村子为“巷”，于是这种长条形村子也叫“巷埭”。在常熟地区“巷埭”是自然村的代名词，比如陆家巷埭、黄家巷埭、南巷埭、长巷埭之类。时间长了之后村民不知巷埭词义，就根据读音写成“巷大”。《常熟地名志》中白茆地区就有杜家巷大、方家巷大、夏家巷大等多个“标准”地名。常熟标准地名中“埭、大”实际是指同一个通名，这就属于同义异名型通名。

兜通名主要分布在浙江湖州地区，吴江震泽以西也很常见。兜是江南常见地名“浜”的别称，也叫“浜兜”。具体是指仅有一头通外河，尽头展宽呈兜状的水系支汊。在浜或兜的两岸或末端分布着村落，浜兜就成为船只进入村子的通道，尽头展阔的兜状水面则是停船的场所。浜兜也是村民淘米洗衣生活用水、农田灌溉取水的水源，浜兜与村民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所以太湖平原几乎逢村必有浜兜。在湖州地区“兜”常写成“㘰、斗”，如南浔镇郊就有乌盆兜、韩家兜、小鸡兜、虹阳兜、粜糠兜、东长兜等。《浙江区划地名溯源》中地名则都写成“㘰”。上述“兜、㘰、斗”就是同义异名。

实际上在湖州西部确有一类地理实体称为“㘰”，湖州地区统称为“圩㘰”。㘰是丘陵坡地上建的圩。《同治湖州府志卷四十三》：“旧制凡田之在汙下及当水之冲者必有圩岸围之，如斗之状其名曰㘰。……（安吉县境）西北地处平原溪下，而田高不能挹注。故凿池以防旱，设㘰以防涝。㘰即塘塍别名，宽厚崇窿胜于他邑。”因此我们知道㘰是湖州地区保护农田而人工围筑的堤岸，相当于水网地区的“圩”。围区面积比圩小但围堤高大厚实，更适应坡地环境。陆鼎言《㘰区考》详细阐释了㘰和圩的异同，并列举了大施㘰、虾㘰、小云㘰、下城㘰、莲湖㘰等地名。陆文也提到文献、地图和实际生活中“圩㘰之㘰”与“浜兜之兜”因读音相似而混用的情况。兜/㘰既表浜兜又表圩㘰就属于同名异义。我们认为出现用字混乱一方面是因为地名工作者不清楚“兜、㘰”两字的词义而误写、误记，一方面是因为“㘰”字生僻，都转用“兜、斗”替代造成混乱。

因此我们建议，地名标准化工作开展可以聘请高校语言文字学者为顾问，研究当地地名通名词义，推荐合适用字。在实地调查后，本着尊重历史和当地居民习惯的原则规范地名用字（比如“巨、柜、具”等规范为“埧”，“更、大”规范为“埂、埭”）。跨省、市分布的地名通名在规范时各地应该加强联系沟通，避免同一通名在不同行政区域里采用不同的汉字的书写（比如“浜兜”义通名浙江如今多统一为“兜”，但江苏吴江一侧却规范为“斗”）。

该文章为转载，并不用于任何商业目的，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转载于公众号——地名世界

上一个：地图在城市地名管理中的作用

下一个：《现代汉语词典》第1版到第5版地名变化分析